拜登为何出访中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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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沙特等美国中东盟友而言,昔日美国作为稳定可靠安全保障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美国的不可靠和不可信赖已是常态。

根据美国白宫宣布的日程,美国总统拜登将于7月13~16日访问以色列、巴勒斯坦约旦河西岸和沙特阿拉伯。这将是拜登担任美国总统后的首次中东之行。对拜登而言,这是一场迫不得已的不情愿之旅,在一定程度上可能也注定了会是一次失败之旅。

依照拜登的最初日程安排,中东地区原本并不在其出访名单上。对中东,无论是美国铁杆盟友以色列,还是地区战略伙伴土耳其、沙特和阿联酋,拜登都无多大兴致。起初,拜登希望在出席北约马德里峰会时顺访中东,可偏偏赶上以色列政局变动,遂取消了夹带性质的访问,而安排了专门的中东之行。

对拜登而言,这趟中东之行可以说完全是为了挽救美国失败的中东政策,尤其是拯救失败的海湾政策。拜登政府上任后推行从中东战略收缩政策,以从阿富汗全部撤军、重返伊核问题全面协议、推行价值观外交、结束也门战争、阻止中俄“填补权力真空”为五大重点任务。

从拜登上任一年半来的中东政策施行看,其中东政策的几大目标几乎都落空了:重返伊核协议谈判迄今未达成协议,且各界对谈判前景日益悲观;也门战争停止未能实现,只在访问前一个月才实现了暂时停火,而停火能维系多久无法预料;仓促从阿富汗撤军,“西贡时刻”再现,让美国再次在全世界面前蒙羞;不像前总统特朗普在中东重视实用主义的“金钱外交”,拜登执意推行不得人心的“民主人权外交”,致使美国与地区盟友关系严重倒退;美国打压中国和俄罗斯的企图也未能得逞,中俄在中东影响力不降反升。

拜登此次出访中东很大程度上还受到了当前局势的刺激。近几个月来,从能源到粮食,再到地区国家在重大国际问题上的言行,无不让拜登忧心忡忡。尤其是乌克兰危机凸显俄罗斯在中东拥有重要影响力,促使拜登重新评估美国与中东国家的关系,并进行政策调整。

本轮俄乌冲突爆发后,美国的中东地区盟友对局势的看法及政策反应可谓完全出乎美国意料。从以色列到土耳其,再到埃及、阿联酋、沙特等海湾阿拉伯盟友,没有一个地区国家在此番美俄较量中采取选边站政策。

沙特官方媒体《阿拉伯新闻》民调显示,西亚北非阿拉伯国家约66%的受访者对俄乌冲突持中立立场,认为美国和北约的政策是刺激俄动武的主要原因,并批评美西方对乌克兰危机和中东冲突完全持双重标准。

海湾国家政府的官方反应也让美惊讶。作为美国盟友,它们未选边站,而是保持中立,并不愿参加对俄制裁。阿联酋在联合国安理会顶住美国压力投弃权票,海湾国家在联合国人权理事会也集体投弃权票。面对国际油价大幅上涨和美国国内汽油价格飙升,海湾国家继续与俄罗斯开展“欧佩克+”框架下的协调,坚持不增产,阿联酋和沙特两国领导人甚至拒接拜登来电。

与此同时,海湾国家与俄罗斯互动频繁。据统计,本轮俄乌冲突爆发以来,俄罗斯总统普京与阿布扎比王储·本·扎耶德·阿勒纳哈扬(5月14日当选阿联酋总统)、沙特王储·本·萨勒曼4次通线次访问海湾地区,第五届俄罗斯-海合会(GCC)外长会议如期5月在沙特举行。6月16日,沙特石油大臣赴俄罗斯出席第25届圣彼得堡国际经济论坛。对美国而言,这实际上意味着海湾盟友在俄乌冲突中选择支持俄罗斯,而非倒向美国。

拜登此访第一站是以色列,顺访巴勒斯坦约旦河西岸,第二站是沙特,但沙特才是此访的重中之重和主要目的地。拜登选择访问沙特,相当于公开承认了其对沙特政策以及与沙特王储敌对政策的失败。

自1945年以来,美沙关系一直是美国中东政策的重要支柱。不过, “9·11”事件发生后,美沙关系就时有风波。从奥巴马政府时期开始,美沙关系急剧下滑,美沙战略盟友关系开始打上问号。虽然后来的特朗普政府与沙特王室建立了所谓的“蜜月”关系,但更多是金钱关系。及至拜登政府时期,美沙关系已恶化到了新的顶点。

卡舒吉事件是美沙关系恶化的重要导火索。2018年沙特籍记者贾迈勒·卡舒吉在沙特驻土耳其伊斯坦布尔领事馆内遇害,美国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2021年2月26日公布调查报告,称王储批准“俘获或杀害”卡舒吉的行动。拜登竞选期间曾公开称沙特是“国际贱民”,美国媒体和国会议员反沙特声音高涨。

上任后,拜登政府采取的一系列政策使美沙裂痕增大,沙特对美不信任加深:拜登政府向沙特施压,要求尽快结束也门战争;针对也门胡塞武装对沙特威胁不断增强的状况,拜登政府不仅将胡塞武装从外国恐怖组织名单中剔除,还下令从沙特撤离“爱国者导弹营”,并以人道主义为由拒绝向沙应进攻性武器;拜登上任第一个月就下令解禁卡舒吉案情报评估报告,指责沙特王储“下令暗杀卡舒吉”,并对包括沙特皇家卫队特别行动小组在内的70多人实施制裁;拜登还公开宣称王储不是他“打交道的对象”,拒绝与其通话和直接接触;拜登上任不久就发布行政令,解密“9·11”事件涉沙特材料,使“9·11”事件遇难者亲属可以对沙特提起诉讼;美沙内阁级以上官员接触锐减,拜登至今未任命新驻沙特大使……

白宫内部人士向媒体透露,拜登团队已认识到价值观外交指导下的对沙特政策难以为继,必须重新校正。他们认为,拜登政府现行政策未能充分认识到沙特在反恐、能源、海湾安全、中东北非乃至全球事务中的战略价值,结果导致美沙关系倒退,严重影响美国地区利益和全球战略。而俄乌冲突、国际能源格局调整以及油价大幅上涨等,加速了美国对沙特及海湾观念和政策的转变,并尽快采取行动扭转美沙关系。据透露,英国首相约翰逊、法国总统马克龙和时任以色列总理贝内特都曾劝说拜登改变对王储的态度。

综合多方观察,拜登此次中东之行主要有四项任务:一是再次明确美国对以色列和沙特、阿联酋等海湾盟友的安全承诺;二是重新修复与沙特的盟友关系,重建信任;三是针对伊朗,继续就美国重返伊核协议做以色列和海湾盟友的工作,同时推动建立反伊朗地区安全联盟。四是继续劝阻海湾国家与中国、俄罗斯合作向纵深发展。

初步判断,拜登此行会取得一些短期成效,但长远看注定躲不过失败的结局。这是拜登政府中东政策的内在矛盾与地区国家利益冲突决定的。

从美国自身看,其战略东移难以逆转,想要在中东与亚太之间实现平衡的目标难以达成。自奥巴马政府以来,“欲撤还留”一直是美国中东政策难以拆解的一个“结”。

在伊朗问题上,美国既竭力与伊朗达成伊核协议,同时又要组建反伊朗地区联盟,继续遏制伊朗,这种对伊政策既自相矛盾,又常常与以色列、沙特和阿联酋等美国地区盟友的战略利益背道而驰。

再如沙特,拜登虽然被迫选择与王储打交道,但内心并不情愿。除了拜登自身原因,美国国内和党内反对王储的声音也很大,反对拜登访问沙特的声浪很高。拜登沙特之行选择在吉达与沙特国王萨勒曼和王储会晤,而不选择首都利雅得,就是对美国国内强烈反对沙特声音作出的妥协。

拜登此访或能使美沙关系短期内有所改善,沙特面临的国家安全威胁或将有所缓解,但长期来看,沙特方面对拜登此次中东之行能取得什么成效并不特别看重。这一方面与美国从中东战略收缩有关,另一方面也与沙特不信任美国人,以及美国国内政治发展不确定性等有密切关系。

不久前,沙特王储在接受美国《大西洋月刊》采访时明确表示,对拜登是否与他打交道“不在乎”。阿联酋总统外交顾问安瓦尔·加尔加什博士公开称,“西方对国际秩序的统治已临近末日”,“以美元为基础的国际秩序已有五六十年的历史了,所以变革是生命的本质”。

对沙特等美国中东盟友而言,昔日美国作为稳定可靠安全保障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回,美国的不可靠和不可信赖已是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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